欢迎来中国矿业联合会官网   关注我们:
中国矿业联合会 协会简介 协会章程 驻会领导 副会长 机构设置 党建工作 公示 直属&分支机构动态 地勘行业信用信息公示系统
全国矿业工作者日

从一棵树到一片“海”——塞罕坝生态文明建设范例启示录

2020-03-16 10:27:51   来源:绿色中国

首都北京向北400多公里,河北省最北端。一弯深深的绿色镶嵌于此。

她叫塞罕坝。

在中国森林分布图上,相对于全国2亿多公顷的森林面积,这112万亩的人工林似乎有些微不足道。

在中国沙化荒漠化分布图上,地处风沙前缘的这一弯绿色,却显得弥足珍贵。

她,每年为京津地区输送净水1.37亿立方米、释放氧气55万吨,是守卫京津的重要生态屏障。

三代人,55年。将昔日飞鸟不栖、黄沙遮天的荒原,变成百万亩人工林海,相当于为每3个中国人种下一棵树,创造出当之无愧的生态文明建设范例。

为什么是塞罕坝?

循着绿色的召唤,穿行在她的林海里,从每棵树、每个塞罕坝人身上,我们找到了答案。这就是矢志不渝的拼搏和奉献,对绿色理念的彻悟和坚守,对中华民族永续发展的使命和担当。

 
 
秋日塞罕坝
 

绿色奇迹——塞罕坝从一棵树到一片“海”的实践证明,以超乎想象的牺牲和意志苦干实干,荒原可以变绿洲,生态环境一定能实现根本性改善

 

树,在塞罕坝是最平常的东西,也曾是塞罕坝最稀罕的东西。

从塞罕坝机械林场场部驱车向东北方向驶去,进入红松洼自然保护区。在一整片低矮的樟子松林中,远远就能望见一棵落叶松兀自挺立。

20多米高,枝杈密布,主干粗壮,两个人才能合抱起来,树龄已超过200岁。

不知谁悄悄用红布把树干围了起来,树枝上还系着一条条五彩绳,随风飘动。

“这是树神吗?”记者好奇。

“我们叫它功勋树。没有这棵树就没有今天的塞罕坝。”林场党委办公室主任赵云国说。

时间回溯到清朝同治年间,她还是茫茫原始森林中的一棵小树。那时的塞罕坝,物产富饶,牲兽繁育,是皇家猎苑木兰围场的一部分。

塞罕坝的命运从那时起遭遇逆转。

清朝晚期,国势渐衰,为弥补国库空虚,同治皇帝宣布开围垦荒。此后,树木被大肆砍伐,原始森林逐步退化成荒原沙地。

塞罕坝展览馆里,几张泛黄的照片记录着当年的惨境:光秃秃的山丘,狂风肆虐的沙地,难觅活物……

往北是茫茫大漠,往南是京畿重地,这道连南接北的重要生态屏障,轰然倒下了。

大自然的报复如洪水猛兽一般。西伯利亚寒风长驱直入,内蒙古高原流沙大举南进。

北京被几大风沙区包围,来自不同方向的“灌沙”让首都上空常常灰黄一片。如果不堵住这个离得最近的沙源,不扼住这个风口,首都的生态环境将难以为继。

上世纪60年代初,正值国民经济困难时期,国家仍咬紧牙关,下定决心建一座大型国有林场,恢复植被,阻断风沙。

此时的塞罕坝,荒凉了近半个世纪,自然条件越来越恶劣:年平均气温零下1.3摄氏度,无霜期不到两个月,降水量只有400余毫米。

1958年,当地曾搞了大唤起、阴河等小型林场,不但树没种活,人都快活不下去了,只好匆匆下马。

塞罕坝还能不能种树?种什么树?人们疑虑重重。

1961年,时任林业部国营林场管理总局副局长刘琨临危受命,带着6位专家登上塞罕坝。

10月,本应秋色斑斓,坝上却已刮起遮天蔽日的白毛风。他们先是在亮兵台和石庙子一带石崖下,发现被火烧过的黑黢黢的树根。反复辨认,确定是落叶松。

在凛冽寒风中行进到第三天,不知谁喊了一句:“你们看!”大伙儿的眼睛瞬间都亮了:渺无人烟的荒漠深处,一棵落叶松迎风屹立。

一群人扑上去抱住树,含着眼泪大喊:“塞罕坝能种树,能种出大树。我们要在它周围建起一片大森林、大林海!”

塞罕坝机械林场由此成立。

1962年,369人肩负使命,或坐车,或骑马,或徒步,豪迈上坝。他们来自全国18个省区市,平均年龄不到24岁,127人是刚走出校园的大中专毕业生。

 
1962年1月,塞罕坝机械林场由原林业部建立。图为初代林场创业者勾画美好蓝图
 
建场初期马架子
 

初来乍到,热血青年们干劲十足,两年种下6400亩落叶松。

但没过多久,他们就被当头泼下一瓢瓢冷水:辛辛苦苦种下的幼苗一株株接连夭折,成活率还不到8%。

“那年春节,大雪下了一米多厚,气温零下四十几摄氏度,我们愁眉苦脸地在坝上熬过了除夕夜。”81岁的退休职工张省回忆说。

比气温还低的是创业者的心情。是去还是留?

不服输的塞罕坝人沉下心来,找原因、想对策。

“不是树种的问题。苗木都从东北运过来,长途跋涉后根系大量失水,到了塞罕坝已经蔫了,哪还能种得活?”张省说。

外运不行。塞罕坝人决定白手起家,自己育苗。

“落叶松是阳性树种,幼苗期耐不了高温和阳光直射,以往通常采用遮阴育苗法。这样做产量上去了,但苗木就变得脆弱了,经不了风雪。”当年承担育苗工作的退休职工尹桂芝回忆。

于是,塞罕坝人反其道而行之,首次在高寒地区取得全光育苗成功。

通过早春播种、夏秋管护、冬季雪藏,塞罕坝人育出的幼苗,上面像个矮胖子,苗株短粗,下面又像大胡子,根须发达,透着壮实劲儿。

1964年的春天姗姗来迟,决定塞罕坝命运的关键时刻到了。

林场职工集中在三面环山的马蹄坑,连续大干3天,在516亩荒地上种满了自己精心培育的落叶松幼苗。

这就是让每个塞罕坝人都难以忘怀的马蹄坑大会战。

经过20天焦急和不安的等待,奇迹出现了,96.6%的幼苗开始放叶,奋力而顽强地伸向天空,塞罕坝人在汗水与泪水交织中欢呼雀跃。

5年过去了,绿色不断萌发,希望不断升腾。

十年过去了,60多万亩树木让濯濯童山换了人间。

但上天对塞罕坝人的考验并没有结束。

1977年10月28日,天空阴沉,气温越来越低,雨越下越急,树木很快被厚厚一层冰凌包裹。瞬间,树枝断裂声铺天盖地,撕人肺腑。

那场雨淞灾害中,20万亩林木毁于一旦,十几年心血换来的劳动成果损失惨重。

林场老职工后代闫晓娟说:“妈妈含着泪投入到生产自救,当时坡陡路滑,在往山下拖断木时被大树砸断了左腿,落下了残疾。”

1980年,林场又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12万亩树木旱死。

毁了,从头再来。面对一次次灾难,塞罕坝人没被击垮。

凭着超常的恒心和意志,塞罕坝人仅仅用了20年,就造林96万亩,总量3.2亿多株。

一道坚实的生态屏障再次拔地而起,浑善达克沙地的南侵步伐戛然而止。

2000年,刘琨老人最后一次上坝,望着郁郁葱葱的连片树林,久久不愿离去。

2013年,他走完了90年的人生。按照遗愿,家人把他的骨灰撒在了亮兵台。

亮兵台,清朝康熙皇帝点将阅兵之处。今天,人们登临于此,看到的是一棵棵笔直的落叶松如一个个绿色卫士,守护着绿色疆土。

退休后的张省每次上坝一定要去亮兵台。那里有他种下的树,有他对故人无尽的思念。

三代人的青春和岁月,还清百年间历史欠下的生态账。

 
河北省塞罕坝机械林场几代人扎根塞北高原,创造了“变荒原为林海,让沙漠成绿洲”的人间奇迹,筑就了“牢记使命、艰苦创业、绿色发展”的塞罕坝精神。图为塞罕坝60年代莽莽荒原,变为今日的万顷林海
 

从亮兵台一路向西,落叶松林逐步过渡到樟子松林,高度明显矮了一截。

在林场最西部的三道河口分场,记者遇到了王建峰。

王建峰1991年到林场工作时,塞罕坝已完成大规模造林,一片绿色海洋。但没想到,他要去工作的三道河口却还是海洋中的孤岛,举目望去,沙丘连片。

“那时候没电、没路,也没多少人,进进出出都靠一匹白兔马,最难的是种不活树。”王建峰说。

“一年青,二年黄,三年见阎王。”在这块塞罕坝沙化最严重的区域,从落叶松到沙棘,再到柠条、黄柳,能种的都试了一遍,但种什么死什么。

塞罕坝通常采用裸根苗造林,但到了这里的沙地,裸根苗吸收不到水分。

王建峰又尝试用盐水浸根。他想,人渴了要喝水,树渴了也要吸水。这一大胆的设想依然以失败告终。

反复试验,他们终于找到办法:把在陆地上培育两年的幼苗,移植到容器桶内再培育两年。取掉容器桶进行栽植,既能保水,也能吸水。

三道河口终于开始由黄变绿。

时间走到2012年,党的十八大召开,生态文明建设被提升至前所未有的高度,中国生态文明建设开启新的征程。

塞罕坝的绿色攻坚,也向着更强的堡垒进发。

那就是最后近9万亩石质荒山。

“这些地方大多岩石裸露,土层只有几厘米,最大坡度达到46度,好比在青石板上种树。”林场林业科科长李永东说。

在这里种一亩树,成本至少要1200元,而国家补贴只有500元,种得越多搭进去的就越多。

更何况,当时塞罕坝的森林覆盖率已达八成,最后这一小块硬骨头,还有没有必要啃?值不值得啃?

塞罕坝人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宣战。

“党中央明确提出,生态文明建设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林场场长刘海莹说:“哪能只想着眼前值不值呢?”

认识坚定了,但行动起来却千难万难。

第一次上石质荒山,林场职工范冬冬看着寸草不生的山坡,心里直发怵:“怎么上得去啊?”

手脚并用爬了上去,第一项工作就是挖坑。按照整地技术规范,需要在山上挖出长和宽各70厘米、深40厘米的坑,一亩地要挖55个。

坑虽不大,可薄薄的土层下全是石头,挖变成了凿。拿起钢钎、尖镐,叮叮当当凿了没多大一会儿,双手就起了血泡。“当时北京市一所高中的学生来体验生活,几十名学生半天也没凿出一个坑来。”李永东说。

但最难的还不是凿坑,而是搬运苗木上山。坡度陡,机械无法作业,只能靠骡子驮或人背。一株容器苗樟子松浇足水后足有七八斤重,坡陡地滑,骡子扑扑腾腾爬两步,就累得呼哧带喘。“它们有时也给你甩脸色,闹不好就罢工。”范冬冬说。

骡子上不去的地方,就只能靠人背着树苗往上爬。常年背苗子的人,后背往往都有麻袋和绳子深深勒过留下的疤痕。

苦心人,天不负!塞罕坝人硬是啃下7.5万亩硬骨头,全部实现一次造林、一次成活、一次成林。

“剩下的1.4万亩,2018年将全面完成。”林场副场长张向忠说,那时,塞罕坝将完成全部荒山造林,实现森林覆盖率86%的饱和值,让绿色遍布塞罕坝的每一个角落。

“塞罕坝处于森林、草原和沙漠过渡地带,三种生态景观历史上互有进退,是全国造林条件最艰苦的地区之一。”中国工程院院士、森林培育专家沈国舫感叹。

但塞罕坝交出的成绩单却令人惊讶:单位面积林木蓄积量达到全国人工林平均水平的2.76倍,全国森林平均水平的1.58倍,世界森林平均水平的1.23倍。

塞罕坝人用行动证明,再难,树,都能一棵棵种出来;再难,绿色奇迹,都能一步步干出来。

绿色接力——三代人,55年如一日,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生态,像对待孩子一样对待森林。人不负绿,绿定不负人

大光顶子山,海拔1940米,塞罕坝制高点。

沿着石子路向上攀爬,一座五层楼高的望海楼映入眼帘。

浩瀚林海中,她显得突兀而又孤独。

46岁的刘军和47岁的齐淑艳11年前登上望海楼,当起防火瞭望员,就被“钉”在这里。

“望海楼”,望的是林海,观的却是火情。每天的工作就是每15分钟拿望远镜瞭望一次火情,做好记录,不管有无情况,都要向场部电话报告。晚上,他们再轮流值守。

简单重复的工作,坚持一天都让人心生烦躁,更何况是11年。

“当时怎么会选择这里?”记者问刘军。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领导提出来的,听从安排。”

妻子齐淑艳说,丈夫长时间不跟外人接触,反应有点慢。前几天去坝下围场县城参加同学聚会,站在路边看着斑马线,愣是不敢过。同学们见了面谈天说地,他一句话也插不上。

驻守望海楼,注定要与孤独寂寞为伍。

夜晚,山上除了风声和野兽的叫声,还有两个人的呼吸声,静得令人害怕。夫妻之间的话不知重复了多少遍,连吵架都没话说了,索性不吵了。把望远镜调到最大倍也望不到一个人影,他们养的一条大狗在郁郁寡欢中死去。

为了排解寂寞,刘军拿起画笔,每天花15分钟跟着电视学习。如今,望海楼里的墙上挂满了他的书画,“公鸡啄食”“葡萄熟了”……初中还没念完的他,硬被寂寞逼成了“画家”。

“我父亲刘海云是‘老坝上’,他一辈子就干了种树这一件事。把父辈种下的树养好、护好、看管好,这是做儿子的责任。”刘军说。

有了林场就有了望海楼。第一代望海楼俗称马架子,土坯砌墙、草苫盖顶,是创业初期塞罕坝最常见的房子。

“先治坡、后治窝,先生产、后生活。”这是“老坝上”遵从的基本原则。

“父辈那个时候住的房子叫干打垒,就是用土和泥推起来的。上山造林通常睡在牲畜棚里,有时就势挖个地窨子,一住一个月。”刘军说。

“渴饮河沟水,饥食黑莜面。白天忙作业,夜宿草窝间。雨雪来查铺,鸟兽扰我眠。劲风扬飞沙,严霜镶被边。”几句无名诗道出了当时的境况。

没有路,从坝上到围场县城不到100公里的距离,要靠马车和牛车走上两三天,大雪封山后只能与世隔绝。

没有医院,职工一旦生病,轻的就挺着,实在扛不住才送到县城,早年去世的“老坝上”平均寿命仅52岁。

没有学校,职工自己当老师,“老坝上”的下一代大多无法接受良好的教育,直到上世纪80年代初,职工子女中还没出过一个大学生。

随后,望海楼逐步改造升级,但也不过是座简易的红砖房,不通电、不通水,取暖靠烧火。

刘军、齐淑艳一上山就住进这样的望海楼。

“那个房子,天一冷上下透风,炉火烧得通红,我们还裹着棉被冻得发抖。早上起来一看,馒头冻得梆梆硬,咸菜冻成了冰疙瘩,豆腐都冻酥了,那真是饥寒交迫啊。”齐淑艳说。

最让齐淑艳感到恐怖的是雷雨天,望海楼成为“吸雷针”,闪电打出的大火球从天而降,感觉一个劲儿地往屋里钻,躲都没处躲。“我以为自己快死了。”

来了不到一年,齐淑艳“崩溃”了,以死相胁要下山,刘军拼了命把她拦住。

见不到爸妈的儿子刘志钢也“崩溃”了。同学笑话他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志钢哭着给爸妈打电话,让他们赶紧来学校看他。正是防火紧要期,夫妻俩含着泪硬是没有答应儿子的请求。

防火大于天,望海楼绝不能没人值守。泪水只能往肚子里咽。

一次,齐淑艳好不容易有机会陪儿子,在给他洗书包时,发现一团已经被搓烂的卫生纸,打开一看,竟是几根长发。

“谁的头发?”齐淑艳警觉地问。

儿子支吾了一会儿:“你的。”

“你藏我的头发干什么?”

“想你了,就拿出来看一眼。”

齐淑艳一时语塞,只觉胸口堵得慌。她冲进房间,关上门,放声大哭。

慢慢长大后,对父母的埋怨逐渐变成了理解。刘志钢放弃了上海的工作,回到林场做森林消防员,成为“林三代”。

一有空闲,儿子会主动上山陪着他们。夫妻俩知道,这是爱的补偿,更是职责的延续。

现在他们住的望海楼已升级为第四代,2013年建成,底层是办公室和起居室,拾级而上,顶层是瞭望室,楼顶还有露天瞭望台。

如今,从红外防火到雷电预警,塞罕坝已经建立了现代化立体防火监测系统。“但再好的设备也不能取代人眼的精确度,更不能取代防火瞭望员的责任心。”林场防火办副主任孙文国说。

塞罕坝仍有9座望海楼,其中8座由夫妻共同值守。

“先坝上、再坝下,先顾树、后顾家。”今天,尽管生产生活条件已经大为改善,但塞罕坝人的工作时间表仍然满是辛劳与付出。

 
 
塞罕坝机械林场60年代莽莽荒原,变为今日的林海松涛
 

为了植下新绿,施工员需要连续作业,整月整月地吃住在山上;

为了防治病虫害,防治员需要半夜2点出发实施喷烟作业,持续几个月;

为了防火安全,分场责任人需要驻守营林区,一呆就是半年多……

千层板分场场长于士涛的时间表有两个作息坐标。

一个坐标是孩子。

常常在儿子没醒的时候他就出门,儿子睡着后才能回家。以至于孩子两岁的时候,还把于士涛当作陌生人往门外推。

另一个坐标是鸟。

春天幼苗发芽后,成群的麻雀飞来啄食。为了驱鸟,让早起的鸟儿没食吃,他要起得比鸟更早。

在于士涛看来,养树比养孩子更要细心。“树出了问题不会哭、不会说话,只能用更多时间不停观察。”

12年前,这个在华北平原长大的“80后”,从河北农大林学专业毕业,第一眼就深深爱上了塞罕坝,一头扎了进来。

在北京工作的妻子付立华拗不过他,放弃高薪,也扎了进来。

“对林场发自内心的认同感让我留了下来。我感觉自己就是属于这里的,每天走在林子里心情特别舒畅,会情不自禁地又唱又跳。”付立华说。

这段时间,于士涛忙着林木管护,付立华在山上进行森林测绘,两人十几天没有见面了。

“每天都会打一个电话,偶尔也会吵架,但话题一转到林子,一切矛盾都烟消云散了。”于士涛说。

塞罕坝的林子有一种特殊的魔力——

在塞罕坝,没人喜欢坐办公室,不是在林子里,就是在去林子的路上。

塞罕坝人大都皮肤黝黑,透着微微的“森林红”,朴实内敛不善言谈,但一讲起树就滔滔不绝。

塞罕坝人喜欢用林场的树做微信头像,朋友圈里晒树的大大多过晒娃的。

爱树如子的塞罕坝人,干脆把林、森、松、杉这样的字眼放进孩子的名字里,大林、林源、乔森……

塞罕坝的林子有一种特殊的魔力——

年轻一代的塞罕坝人,有的是林三代,有的是对这里一见钟情,还有的是被配偶“骗”来的。

但只要在这里扎下来,他们就会扎得很深很深,心甘情愿为这片绿色付出一切。

绿色贡献——从因林而生到与林共进,三代塞罕坝人用青春与汗水铸就的绿水青山,在无声无息中变成金山银山,诠释着绿色发展的真谛,昭示着生态文明建设更加美好的前景

北京环境交易所,塞罕坝林场18.3万吨造林碳汇正在挂牌出售。全部475吨碳汇实现交易,可获益1亿元以上。

森林每生长出1立方米的林木蓄积量,平均可吸收1.83吨二氧化碳,释放1.62吨氧气,这是大自然回馈给塞罕坝的巨大财富。

种好树,塞罕坝人有一种朴素的生态意识;用好树,塞罕坝人有一种自觉的生态意识。

“荒原变成森林,森林换来绿水青山,绿水青山在无声无息中变成金山银山,塞罕坝形成了良性循环发展链条。”林场副场长陈智卿说。

但仅仅5年前,时任千层板分场场长的陈智卿还在为职工每个月的工资发愁:“守着那么大一片林子,却感觉有了上顿就没了下顿。”

那是塞罕坝发展进程中无法回避的一段阵痛期。木材占林场全部收入的90%以上,销售渠道单一,主要供应给煤矿用于巷道支护。随着各地小煤矿接连关闭退出,木材价格跌入谷底。

痛定思痛,塞罕坝从生态文明建设大棋局中找准落子时机——

在林场一片实施改培作业的林地上,落叶松、云杉、桦树、樟子松、油松相伴其间,高低错落,层次多样,煞是好看。

造林施工员曾立民告诉记者:“当年人工造林时每亩按照333棵的高密度栽植落叶松,我们通过近自然管护,不断去除次树、选留好树,最终每亩保留15棵左右,再利用树下空间种上幼苗,高大的树冠能为树苗挡风抗寒,对病虫害的抵抗力也更强。”

这是塞罕坝独到的“砍树经”:过去“以砍养家”,砍树是为了卖钱;现在“以砍养树”,遵循去小留大、去劣留优、去密留匀的原则,完善森林生态链,让树木长得更好。

2012年,塞罕坝自我加压,将每年木材砍伐量从15万立方米调减至9.4万立方米,这一数量不及年蓄积增长量的四分之一。

保护生态环境就是保护生产力,改善生态环境就是发展生产力。

红线之下,塞罕坝建立了极严格的林业生产责任追究制,一旦发现超蓄积、越界采伐林木行为,实行一票否决制,坚决追究责任。

东边不亮西边亮。少砍树不但没有砸了塞罕坝人的饭碗,反而倒逼塞罕坝人开辟出一片新天地。

“同样是树,却能做不同的文章,与其卖木材,不如卖整株苗木。”陈智卿说。

把最擅长的育苗投入产业经营,塞罕坝人如鱼得水。几年时间,8万余亩绿化苗木基地一片嫩绿,1800余万株树苗可供商业销售,每年给林场带来近千万元收入。

一番转变之后,木材收入占林场总收入的比重下降到50%以下,以前只有一条腿的“板凳”有了越来越多的支撑点。

一番转变之后,塞罕坝人最终受益。目前,林场职工人均年工资收入9万多元,还有4万多元的绩效奖金。

这样的工资水平,不仅明显高于当地城镇职工平均水平,也高于全国林场平均水平。

在开发与保护的考题上,塞罕坝人常有意想不到之举。

 

 

眼下正是塞罕坝的旅游旺季,天南海北的游客纷至沓来。去年,塞罕坝国家森林公园接待旅游者50万人次,门票收入达到4400万元。

按照规划,塞罕坝完全可以承受100万人次接待量,再轻松增加收入4000多万元。这可是几乎不用任何投入就可以落袋的真金白银。

但塞罕坝人却做出决定:严格控制入园人数、控制入园时间、控制开发区域、控制占林面积。

“塞罕坝再未批过旅游项目用地,再未增加过酒店床位,对超过限额的游客,我们只好拒之门外。”林场旅行社经理闵学武说。

塞罕坝人并非看不上这笔钱,而是算清了开发与保护的大账。

林场党委副书记安长明说:“如果生态效益没有了,用再多的经济效益也难以挽回。经济账和生态账、小账和大账孰轻孰重,头脑必须清醒。”

目前,林场正联合地方政府展开生态旅游环境提升行动,为住宿和餐饮场所安装小型污水处理器,并建设一座垃圾处理场。

行走在林场,可见一座座白色风力发电机分散其间。塞罕坝有优良的风电资源,但在引进风电项目时,林场管理者明确了只能利用边界地带、石质荒山和防火阻隔带,不占用林地,不采伐林木。

只要影响到树,影响到“绿”,眼前有大钱也不挣!塞罕坝人就是有这种“傻傻的抠劲”。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不因小失大,不寅吃卯粮,不急功近利。

塞罕坝人的“抠劲”,彰显的是生态文明建设的大局观、长远观、整体观。

对自己吝啬的塞罕坝人,对周边居民却格外“大方”。

在林场,只要不在防火期,周围村民就可以进山采集野菜、蘑菇、药材等林下作物,一年可为一个家庭带来5000元左右收入。

在围场县,从苗木种植到旅游开发,从手工艺品制作到发展交通运输,越来越多的人争相搭上塞罕坝这趟绿色发展快车,每年可实现社会总收入6亿多元。

尝到绿色甜头的村民们,也深深烙下绿色意识。

紧邻千层板分场羊场营林区。34岁的村民程小刚7年前利用自家房屋办起了农家院,一年收入可达十几万元。

“从小看着这片林子一点点长了起来,没想到这些树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儿时,树木还没成林,程小刚的父母种地为生。树渐渐多了,草也长出来了,程小刚做起放牛娃。实施禁牧后,程小刚到县城做了打工仔。

直到小树林成为森林,游客渐多,程小刚抓住机会,自己做了老板。“我特别在乎这些树,看有客人出门,一定要提醒他们爱护每一棵树,千万别吸烟。”他说,村里人有个共识,宁可让家门上的门号牌掉了,也不能让防火责任牌掉了。

人因自然而生,人与自然共生。

“林业超出你的想象,当人与森林和谐共处,能为彼此创造更多价值。”林场林科所所长程顺说。

守住绿水青山,塞罕坝创造了价值难以估量的金山银山——

曾经的皇家狩猎场,成为今天的动植物物种基因库。塞罕坝有陆生野生脊椎动物261种,昆虫660种,植物625种,大型真菌179种。

在华北地区降水量普遍减少的情况下,当地年降水量反而增加60多毫米,为辽河、滦河涵养水源、净化水质1.37亿立方米。

周边区域小气候有效改善,无霜期由52天增加至64天,年均大风天数由83天减少到53天。

以现有的林木蓄积量,塞罕坝每年释放的氧气可供近200万人呼吸一年。

中国林科院评估显示,塞罕坝的森林生态系统每年提供超过120亿元的生态服务价值。

沈国舫评价说:“从造林、护林到用林,塞罕坝将绿色理念贯穿始终,成为建设美丽中国的一支重要力量。”

大自然没有辜负人的努力和付出——

上世纪50年代,北京年均沙尘天数为56.2天,如今已下降到10.1天。2016年,北京沙尘天仅有5天。

巨变背后,塞罕坝的绿色贡献功不可没。

更大的绿色奇迹,还在路上——

到2030年,塞罕坝森林面积达到120万亩,生态功能将显著提升,生产生活条件明显改善,绿色产业健康发展,建成人与自然和谐相处,经济、社会、环境协调发展的现代林场。

这是一条绿色发展的必由之路,更是一条开创生态文明新境界的希望之路。

省级行业协会

北京 天津 河北 山西 内蒙古 辽宁 吉林 黑龙江 上海 江苏 浙江 安徽 福建 江西 山东 河南 湖北 湖南 广东 广西 海南 重庆 四川 贵州 云南 西藏 陕西 甘肃 青海 宁夏 新疆 香港 澳门 台湾